2018意识形态工作总结 [爱情皮囊下的意识形态书写]

  摘要:《画皮》是一部将现代观念移植到古代叙事时空中的典型的主流商业大片,陈嘉上在古典韵味十足的“秦汉”时期参照现代社会构建了一个想象中的社会意识形态体系,对这个体系中的异类“千年狐妖”进行了“劝诱”和“改造”,使其最终屈服于人类社会的意识形态,完成了从妖到人的转变。在这片文章里我将具体分析电影《画皮》中社会主流意识形态是如何体现在叙事中以及如何对故事的发展起导向作用的。
  关键词:画皮 意识形态 家庭伦理 主体改造
  
  《画皮》这部号称“东方魔幻巨制”的电影具有中国商业大片所要求的两个重要因素,华丽精致的包装和迎合当代社会核心价值观的内核。陈嘉上作为一个有一定人文追求的香港导演,显然他并不满足于只给观众画一张魔幻惊悚的皮,《画皮》的魂在于贯穿故事始终的一条隐线,就是当代中国社会的主流家庭观,伦理观,道德观,以及爱情观。这些长久以来所形成的、整个社会所共有的观念都是属于社会意识形态的范畴。
  一、爱情包裹下的主流意识形态“腹语”
  蒲松龄古典名著《聊斋志异》中的《画皮》原文中并没有限定这个故事发生的具体朝代,实际上据考证《画皮》源于对西晋时期民间传说的整理。联系蒲松龄当时生活的年代就可以知道他是在借这个几百年前的民间传说讽刺清末乱世时的社会意识形态,大众普遍的价值观混乱和是非不分,特别是对男主人的刻画,薄情寡义见色忘义的负心汉,具有浓重的道德批判色彩。这说明蒲松龄在原著中已经下意识的将当时社会的意识形态移植到古代叙事空间中。
  陈嘉上在《画皮》中将故事的年代限定在“秦汉时期”,无论是服装造型还是建筑道具都竭力的还原大众想象中的“汉朝”,但是在叙事过程中却基本与历史脱离极具现代化,反映了导演所生活的当下社会的现状。在本片中陈嘉上把蒲松龄笔下占据道德根据地的复仇女鬼变成了魅惑众人搅乱天下的千年狐妖。但是新版《画皮》对“妖”这一传统意义上的“诱惑者”“破坏者”的性格做了一个微妙的调整,支撑这这个狐妖在人间耍尽手段,翻云覆雨的信念,是爱情。同时,原著中那个猥琐薄情的书生在本片中变成了一个挣扎在情欲和道德之间的、理性与感性并存的正常男人,如此以来,蒲松龄先生在小说中浓重的形而上道德批判意识,在本片中得到彻底的现代性的颠覆,摘掉人物善恶分明的脸谱赋予其更多的人情味,这是符合当代中国观众审美倾向的一个成功的改编。尽管陈嘉上导演一再声称《画皮》这部电影的主题是“爱情”,实际上更多的人把这部电影看作是一部家庭伦理片。在当今时代我们很容易就会把那妖精比作“小三”,把陈氏比作那些结发多年的正房,经由陈嘉上改造后更接近“现代人”的人物更能引起当代观众的共鸣。《画皮》实际上就是在古代时空中按照当代社会意识形态讲述了一个现代故事,在所谓的“爱情”包裹下折射出当今社会的婚姻观伦理观和道德观。
  二、社会意识形态视域中的“人”“妖”主体形象
  意识形态会为每一个个人在自己的生存中所遭遇的问题提供想象性的解决――与其说是解决,不如说是一种合法性的阐释。一个成功地隐藏起自身,并顺畅运作的意识形态,可以使每一个个人在其中照见自己的主体形象并且从中获得抚慰。1
  具体分析《画皮》中的主体形象,可以发现本片最大的特点是在狐妖闯入人类世界之后当代社会意识形态的作用在片中体现的更为明显,王生、佩蓉、庞勇、夏冰等人物在当代社会意识形态的作用下各司其职,在个人及其生存状况下建立起一种完美的想象关系,换句话说这四人是被社会意识形态改造过并已然认同自己的主体形象的人。端庄大方、忍辱负重、坚韧不屈的佩蓉几乎具有中国传统女性的所有优秀品质,她是《画皮》中意识形态体系的爱情楷模,家庭楷模以及道德楷模,是一个理想化的人物;舞者大刀的庞勇和挥着“降魔棒”夏冰则代表着正义审判的一方,尤其是夏冰这个人物,她不像庞勇一样出于感性的原因参与捉妖,夏冰是具有先天使命的“降魔者”,她有各种工具来辨别破坏人类社会秩序的“妖孽”,在本片中属于社会意识形态的维护者;王生这个人物不同于佩蓉的理想化和庞勇夏冰的单一化,他是《画皮》中最复杂也最接近现代人的一个角色,他身上有恪守社会道德规范理性的一面,也有情欲不能自禁的感性的一面,但是作为一个将军和丈夫,在当代社会家庭伦理和道德原则以及社会舆论的作用下,他认同自己的身份也认同社会关系赋予他的家庭责任以及社会责任,所以他身体上始终坚守着对妻子的忠诚,更是对自己内心道德信仰的忠诚,爱情对他来说意味着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的背叛,一个在社会中已然找到自己“位置”和“形象”的人是不会用既定生活秩序的土崩瓦解去换一场危险的爱情的。
  小唯是本片中最有意思也是最值得研究的人物。一开始小唯显然不能称之为人类社会中的一个主体,她是主流社会意识形态之外的“异类”,在本片中她不代表任何社会意识形态,她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是最高自由精神意志的体现。而人类社会的意识形态恰恰不允许这种排他的个人主义的无道德感的“自由”的存在,所以在小唯意外闯入片中那个秩序井然的社会并妄图找到自己的身份时,陈嘉上按照人类社会的意识形态对其做了贯穿始终的改造,最终小唯表面上是被人类社会的爱情观和伦理观感化并像佩蓉一样“为爱献身”,成为伟大的女性,但是意识形态的角度观察,一方面小唯是最终屈服于人类社会的统治,人对于妖有着绝对的统治权威和道德优越感,妖无法破坏人类的社会秩序,只能接受自己的从属地位,被人类社会的意识形态改造并最终臣服于人类的统治和教化,这样才能变成意识形态规范下的“主体”。另一方面作为现代文化视角中的“小三”,几乎从来不会在中国的文艺作品中“修成正果”,特别弘扬主流文化的商业大片中,更不会冒险给“小三”好的下场,这是当代社会核心价值观所不能容许的。
  三, 利用社会主流意识形态对“妖”进行改造
  下面我将具体分析《画皮》中小唯的被改造过程,在《画皮》中这个改造过程也是隐藏在“三角爱情”这条明线之下的隐线。首先可以肯定小唯一开始是被不同于自己的“人”给吸引了,她情不自禁的跟着王生闯入了人类的生活空间,渐渐融入人间的日常生活后,小唯施展人际战术,使王夫人逐渐处于孤立的境地,后来她有了更强烈的欲望和野心。陈嘉上实际上给这个“异类”赋予了人类的属性,她是个不讲伦常的妖精,但同时她也有人类的情感,只是她表达情感的方式是最原始的,跟佩蓉东方式的隐忍和付出相比,小唯的爱是西方式的狂热与奔放,同时她十分在乎自己付出的爱有没有回应。
  从小唯和佩蓉的对比中可以看出,《画皮》中存在着一个两种意识形态的二元对立的问题,就是佩蓉所代表的社会主流意识形态与小唯所代表的非主流意识形态的对立。陈嘉上在表现这两种意识形态对立的过程中最耐人寻味的是非主流社会中的妖对于主流社会的向往,在电影中具体表现为小唯对于人类社会的暧昧态度。一方面她是这个社会秩序的一个破坏者,而另一方面,她却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渴望,尤其是对佩蓉的社会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嫉妒之情。她渴望自己拥有一个人类的身份来让王生爱上她,这种渴望强烈到了她开始对自己妖的身份产生了排斥甚至是厌恶。这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小唯和蜥蜴精的对手戏,小唯对蜥蜴精的感情是矛盾的,一方面她依赖他提供人心来保养人皮,另一方面蜥蜴精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你是妖,你跟我是一个世界的”,这个时候的小唯是非常清楚人与妖之间的距离的,所以对于王生的闪躲她很失落,这种失落转化为对妖身的不满,对自己的不满又转化为对自己同类的不满,她称蜥蜴精“你真恶心”,称那些她赖以生存的人心为“恶心的东西”,在蜥蜴精面前,小唯总是带有优越感的,这种骄傲实际上是一种想跟妖世界划清界限并被王生接受的一种内心渴望的外在表现。
  到影片后半段,小唯的非主流价值观在佩蓉圣母般的坚守和王生的道德原则以及庞勇夏冰的打击中被一点点的瓦解,面对王生“我只想把你当妹妹一样照顾你”的婉言拒绝时,这只曾经倾倒众生的美狐乞求般的表白“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只想做你的女人,哪怕只有一次”,但她的眼泪并不没有冲破王生坚不可摧的道德防线,妖性在与人性的对抗中遭遇滑铁卢。久攻不下的时候,小唯的妖性做了一次彻底的释放,也是最后一次释放,她使用了在人类价值观中可以称为卑劣的手段陷害了佩蓉,这是一次破釜沉舟的决断,她以为只逼走了佩蓉,王生就会爱上她,此刻的她,仍然秉持着妖的爱情观,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即便是王生相信了佩蓉是妖,但是他内心里仍然忠于自己的妻子,这对于小唯来说,无疑是一次非主流爱情观的彻底幻灭。
  在最后一场戏中,导演彻底完成了对小唯的主流意识形态改造,她的妖性飞跃为人性。陈嘉上在多次访谈中都曾经提到他希望这只狐妖彻悟到“爱情不是占有,是奉献”。但是从现代意义上讲,小唯以及喜欢《画皮》的观众感悟到的应该是“在人类社会中,有一些约定成俗的规则是爱情不可以超越的,要想更好的融入社会,就得压抑内心的妖性,遵守社会规则”。这个规则在本片中就是社会主流意识形态中的家庭观,伦理观和道德观。就这样,小唯用自己的千年换回了王生和佩蓉的一世,非主流意识形态彻底臣服于主流意识形态并完成了向主流意识形态的最终转变。
  注释:
  1 《电影批评》戴锦华著 ,2004年,北大出版社